ø黑夜將人們從約束中解放。先是柔和的風擴開心境,偶有一兩艘船駛過,帶住遙遠的訊息與有別於船身的輕盈。時間被確切的刀斬成一塊塊。就讓所有缺陷和弱點都暴露出來。我們不需要為這些缺陷自圓其說。不用證明我們對事 (happening)物 (object)的理解,是超然而無誤的 。只需透過行動(action ) 揭示一閃而過,無法被捕捉的東西或瞬間。2024年5月,8組藝術家在大橋下聚在一起,攤開由城市帶來的聲音、照片裝置、投影、動作與行為。ø


ø
「如果你要製造一個循環

火種

不會熄滅 只能被分發

隨著時間的推移 我發現了謹慎的魅力

謹慎的動作 一個接一個

如梯級從不間斷 複製自身

重覆 我們僅需要重複」
ø


ø Lenyx 和 Terasa 塗白了身體並裸露出上半身。鬆軟並富有彈性的身體。白色並不是完全地蓋過肉的顏色,而是和肉色混和一體,變成乳白透橙調性。像畫布在作畫前要掃上一層底油,以保存和突顯面層的圖樣,他們似乎也準備好了。站在橋底下,車流在頭頂帶動呼呼風聲,這刻他們對站,猶豫地望向彼此,周圍的車輛十分安靜,沒有人知道他們接下來會做些什麼,只是害羞又忍不住望向乳白的身體。他們拿出唇膏,把嘴唇塗成烈紅,邊說「對唔住」(對不起)邊吻上乳白身體。每一句對唔住,都跟隨著一個,生來本不用感到抱歉但社會讓我們學會感到抱歉的狀況,例如性別、身體特徵、一些選擇和一些遭遇。他們把這些狀況像剖白一樣說出來,在每次剖白後塗唇膏,並吻在對方的身體上。隨著愈來愈多的承認和剖白,唇印沾滿了身體,吻在肚子上,吻在面頰,吻在胸口上。他們從羞愧中解放。他們眼神起了變化,節奏明快,也有一點堅定不移在裡面醞釀。觀察者們圍著Lenyx 和 Teresa, 見證著記錄著。照片中的身體發出刺眼的白光,吻著彼此的唇,沒有纏綿僅僅是安慰,兩個獨立身體對站,標記在這夜。ø



連接天空與海洋的橋,連接通往何處的橋。當船鳴聲從右方響起,從石壆的左邊開始,真實的橋跟平面的橋以十字式交匯。平面的橋裏色彩起了重要的元素,鮮艷的、奇異的、奪目的,像極了多樣顏色的反光甲蟲軀殼以及衪們的血液🩸Maia站立於石壆,將它們一張張地用柔軟的棉線串連起來,如同許多隻甲蟲頭尾相連,不分彼此。它們蕩漾於即將暗下來的天空,直到串連完成之後夜已經完全來臨了。四周點點燈光逐漸佈滿對岸,暖和的、熾白的、紅、黃、綠、藍,跟異地的橋形成無聲的合奏。正正方方的照片如同建築的磚塊,牢固的秘訣在於一塊一塊地去接駁,在每一塊之間必定能找得著關鍵點。連接自身與外界的橋亦是同樣。



ø Viola 持續以舞蹈為中心,這次他選擇在螢幕裏出現,和另外一位聲音藝術家Nerve站在無盡的綠色隧道中。Viola 背着光看不清楚面容上的表情,運用了拍攝手法使Viola 的身體變為黑影,持續在螢幕的前方舞動着,姿態看起來比之前更加流暢和柔順,不知道是聲音帶領着舞蹈還是,舞蹈帶領着聲音,綠色的隧道看起來虛幻,猶如碼頭的泡沫,如幻夢泡影隨着水流而消失。ø



ø脆弱的雙生兒,清醒的雙子星,Alex 和 Rain在動作上透露出依賴。交頭接耳的他們背起樂器,拿著不相稱的物件策動聲音。鐵鏈被拉起,拖劃過地面,發出金屬獨有的冷漠聲音,留下紅色的痕跡。他們的身影時而重疊,像蝶的左右翼在休息時摺疊,在自己劃下的紅色圈中合二為一。ø

ø Rain的腳板踩著不明鐵器,疊在Alex的聲音上。蝴蝶舒展,這次兩人清楚展露開來,Rain 敲打附近拾來的路牌,紅裙子和軟暴力相連結。Alex擦出急燥迥滑的聲音,他沒有什麼大動作,始終維持着某種身體的穩定。唯一的車道上不斷有車駛入。不經意地踏足if a then b 放在地面上的巨型照片橫幅。ø



大幅的橫額圖像是過去的真實世界,If a then b, a therefore b 將「過去」擺放到「現在」,將「真實」大刺刺地置於馬路中央,任由迎面而來的車輛駛過,照片成了大地。變得更為「貼地」。有些「創造出來的世界」懸掛於鐵絲網表面,照片內強烈的白光彷彿沒有因為平面印刷而減弱,反而更突出,衝擊著每一個人的眼球。被汽車、摩托車駛過的圖像沒有吶喊,亦沒有痛楚,反而更為舒坦,平復本來不起眼的皺摺。此刻,他用照相機攝下那些「真實的世界」,不就是製造出雙重世界了嗎,是雙重的真實。其中一張照片,是被深綠色塑料布覆蓋的人,他/她內八字腳站立於圖像的中央並穿及頂部,四周煙雨迷濛暗,那是沒有大幅曝光的照片,彷彿光被布猛烈直接地蓋住。大橋底下的世界,供路過的人觀賞,無聲地訴說著也許誰人會了解的語言。



大橋底下很多個夜晚聚集了一班又一班鬥車、騎摩托車、吹風散心、打發時間、聊天談情的人。Joey的兩張黑白照片安靜地掛在鐵絲網上,無聲地出現又消失,像一名內斂的隱士。其中一張照片,男生騎著一輛黑白畫面中也不失亮麗的摩托車,右邊隨之揚起,彷似揭示旅程的悠揚以及自身的瀟灑。另一張照片,露出鬼馬笑容的男生跳到圓孔格子牆身,手腳勾在孔洞邊緣藉以支撐身體,同樣是右手舉起造出滑翔的肢態。

於塵土飛揚之城市,人如群蟻,你渴望成為小丑還是騎士,還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夠再普通的人,抑或是就算一個普通人,他 / 她背後也擁有一些獨特的無人所知的故事,正常與異常、真實與非真實,隨時也能互換。



ø時間此刻變清晰。一條條長方包(吐司)被放在路邊,被謹慎包上膠袋並貼著行人走道擺放。溫和的氣味提醒我們不要浪費。要趕緊在衰敗之前建立一座墳墓。黑衣的SIN慢慢走向方包陣,並把膠袋逐一退去。方包是柔軟的建材,散發出溫潤的氣味勾起某種戀舊的情懷,在不同花款日新月異的食物中,依然簡潔,這是種永恆不變的魅力。常見市售方包由麵粉、水、人造牛油和酵母等簡單構成,在數年前看到元朗的漁民會用這種食物來餵飼魚類。SIN也曾用麵包建起魚缸,中間的金魚不斷嚼食麵包牆,這次他似乎想建立一個更大型的東西。他運送長方包到車道的盡頭,然後把它們作為磚塊堆疊,先是建立一個能夠平躺下來的空間,再來便是建起四面牆。過長的部分就用小刀把它裁走,這樣四面牆和底部就成為了一個麵包盒子。他拿出噴漆,噴出「人們正死去」的字樣圍著麵包盒子。然後在上面插滿大蠟燭。快捷的行動糢糊了思考。他光腳踩入麵包盒子,此時盒子有了內涵。成為了短暫的居所。坐下來,SIN逐一點燃蠟燭,蠟燭突然噴發出火光,像一支迷你煙花,一支一支噴射金黃的小火光,我們圍著他心裡有無限驚嘆......等到全部蠟燭都亮起來時,他躺在麵包盒子裏面,盒子變化成為某種墳墓,慶祝着一種非肉體的死亡。蠟燭短暫地燃燒殆盡後,他跨步出來,有人帶頭過去查看麵包盒子的狀況,有人急不及待就吃起麵包來。麵包還保留那種溫潤有生氣的味道,而放在底部的麵包,有些被輕微壓扁了。人們吃着麵包談天,期待用胃液消化整晚的經歷。有人在遠處指責着這一切發生,覺得這是浪費食物,他認為在公眾地方不應該浪費食物,但如果在私人地方他不會去管。有人在心裏發怒,發出口的都是粗言。 各種各樣的思潮混合着。ø



沒名字沒由來的玻璃製品。何從窺探它們的來源,又如何去定義。人們太喜愛為事物下定義,彷如文字出現後階級權力就產生了。複製的思想會否成為地牢?

現場,一塊中等不軟不硬的白色布背後擠了三個人,他們身貼著身舉高雙手,拉著布上端邊緣部分為了讓布挺起,讓投射在白布表面的影像清晰地顯示出來,布的下方露出了那三人的雙腳。影像於偶有光線的大橋底下,播放著奇異色彩的畫作,以及各種形狀玻璃器皿,它們被取起、放下、移動、注入液體。還有一些必要要張開耳朵才能聽見的清脆的玻璃碰撞聲,彷彿預示著春日的完結,青春時期的結束。倒水,水柱在投影幕透著忽明忽暗的灰,然後越來越濃稠,清澈,越來越濃稠。而富有咀嚼的深厚,像夜裏的葡萄成熟,釀成烈酒。「完美」在域的作品中隱藏得消失匿跡,她擁抱缺陷、緩慢、不平整。她將事物本有的狀態顯露出來。是液體,是固體,還是常人渴望隱藏的「缺」。馬路中車輛駛過的時候,紅色的車頭燈將白布映照得通紅,像一顆心臟,跳動不止。直到白布被收起,三個在布後的人散去。



ø隨着放映的結束ø,一艘噴著煙霧的帆船從左邊駛過右邊再一路遠去,ø這個豐富又躁動的晚上一閃而過。就讓我們重複彼此,然後這些重複變成了恆常的習慣,那麼城市的陋習和傳說又更添豐富了。ø

橋底浪盪   記<<揭示錄 1》2024
汪、馬 寫於Happening後的一年,2025年三月初春

馬域部分以ø 作標記ø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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